每次聊到欧美的去工业化，评论区总有一句高频词，＂自废武功＂。
当年那批坐在白宫和唐宁街里的人，没一个是傻子。他们把工厂往外送的时候，账算得比谁都清楚。只是这盘棋算到最后一步，半路杀出来一个没写进剧本的角色，整个布局才被掀翻。
很多人骂得很解气，但骂完之后还是得搞清楚一件事。
所谓去工业化，并不是把第二产业一刀切掉，更不是把家底当废铁卖。它真正甩出去的，是那些高污染、低附加值、靠人力堆出来的代工活，留在本土的，恰恰是站在利润金字塔顶端的设计、专利、标准与品牌。
一、高端攥手中，低端送他乡
2000—2021年，美国制造业增加值占全球制造业增加值的比重为从24.7%，2021年降至16.8%。表面是一路下滑的曲线，但若把中国这个分母里的＂大胖子＂暂时挪走再看，结论会让很多人愣一下。不考虑中国的情况下，同期美国制造业增加值占比仅从26%降至24%。美国制造业规模与日本和德国相比依然维持较大领先优势。
而美国并没有真把制造业丢掉，它只是把那些不愿意自己干的活外包给了别人。家里有矿的主，谁愿意天天蹲在车间里组装零件。冷战刚结束那阵，全球分工被切得明明白白。
华盛顿管印钱、定规矩、操盘秩序，西欧日韩盯着机械仪器、半导体、汽车这些技术活，中国在2001年敲开世贸组织大门之后接过劳动密集型生产，中东、非洲、澳洲负责把石油矿石源源不断送出去，解体之后的俄罗斯则承担起欧美能源后院的角色。
至于他们为什么非要把低端工业往外推，原因藏在两层逻辑里。
头一层是给生产过剩这个老毛病找出口。市场经济玩到极致，资本总想压成本、抠利润，工人工资上不去，购买力跟不上产能扩张的脚步，周期性危机就反复登门。
20世纪20年代，美国部分行业出现生产率增长快于工资增长、购买力与产能扩张不匹配的问题。这种结构性失衡积压久了，迟早撞墙。把工厂搬到境外去，过剩压力和就业冲击就先在别人家炸响，本国市场依然光鲜亮丽。
第二层是把利润的位置摆得更高。自20世纪60到70年代以来，鉴于美国国内劳动力成本上升和工业生产对环境的破坏严重，美国逐渐将制造业的中低端环节以及中低端产业向海外转移。苹果是最典型的样板。供应链铺在亚洲，代工分给富士康，美国本土只留下研发与设计这两个最值钱的环节，最后赚得最多的还是库比蒂诺总部。代工厂能分到的，不过是被压到极薄的那层利润。
再往深一点看，发达国家通常是将处于价值链低端的制造环节向外进行转移，企业专注于从事产品设计研发以及维护运营等高附加值环节，可以使资源集中于核心技术突破，在全球分工体系中占据主导地位。
同时，发展中国家承接产业之后，农业人口慢慢转成工业人口，腰包鼓起来，又反过来掏钱买欧美的高端货。降成本和扩市场，一次产业转移就能同时拿下，账算得不可谓不漂亮。
二、算盘精到顶，变量难预料
这套打法的精妙之处，不只是把利润和风险分开放，更在于它假设了一个理想模型。
产业链被打散到不同国家手里，彼此牵制，谁也别想做大。印度种棉花，越南做面料，日本搞染料，最后让中国负责把衣服缝起来。欧美永远握着标准、专利、工艺与品牌，靠收＂过路费＂维持高福利社会。
可问题是，中国没按台词念。
从规模到效率，从配套到基建，从工程师群体到产业组织能力，中国把上下游一段一段全做齐了。如果当年这片土地上是十几个分裂的小国，那套打散布局或许真能玩到现在。但偏偏中国是一个统一大市场、统一组织能力的超级工业体，＂分散链条＂这个设计在统一指挥面前直接失灵。
更让欧美始料未及的是，中国不甘心永远只当＂缝衣服的＂。2011年后中国制造业占GDP比重总体回落，2020年前后降至约26%上下，2022年回升至27.7%。
低端往外腾出空间，高端往上顶位置，电动车、动力电池、关键矿产、半导体设备一项一项往前推。当年外包出去的脏活累活，如今在某些赛道上已经长成了让对手睡不着觉的对手。
三、想要回头时，配套已搬走
挨了2008年金融危机的一闷棍之后，欧美才开始猛然意识到光靠金融服务业撑不起场子。
自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以来，从奥巴马到拜登政府出台了不少政策，区别仅在于路径和策略的不同。奥巴马的＂再工业化＂，到特朗普的＂美国优先＂，再到拜登的＂供应链韧性＂战略，美国工业战略的总体目标是实现美国在全球先进制造领域的领导地位。
可按市场价格核算的2023年美国制造业GDP为28047亿美元，约为美国经济总规模的10.25%，低于欧盟的15.3%。1970年到2022年，美国制造业增加值占GDP比重由22.7%降至10.3%，制造业就业占总非农就业人数之比由24.5%降至8.4%。
而且产业链一旦整体迁出，配套商、熟练工、技术工艺、供应商网络是一窝端走的。等想拉回来的时候，孤零零建几条生产线根本接不上地气。苹果CEO库克早就直白说过，电子消费品的制造能力从来没真正在美国扎根，重建是一道难题。
更扎心的是，这次主导产业变迁的不再是传统制造业，而是信息技术。IT能赚钱不假，但它根本不像当年的钢铁厂、汽车厂那样吸纳就业。
而据BLS非农就业分行业数据测算，2022年初至2023年10月新增就业主要集中在服务业，制造业占比较低。疫情后美国服务业薪资高于传统制造业，制造业对于劳动力吸引程度下降。2019年初起，美国私人非农企业服务生产平均时薪已超过制造业。
工厂走了，IT顶不上，剩下的人只能往低端服务业里挤，再和大量移民正面竞争。社会撕裂、阶层下滑、流浪汉聚集，这些可不是道德问题，是产业空心化之后必然甩出的副产品。
走到2026年这一步，欧美再喊＂制造业回归＂，已经不是醒悟，而是被现实逼到了墙角。金融能让账面财富翻番，但撑不起社会底盘。服务业能把GDP数字做得好看，可填不满大国安全感的缺口。
中国今天手里最稳的那张牌，就是这套完整工业体系和配套能力。从代工厂里走出来，再一步步往高端制造、关键技术、核心软件和标准体系上爬。这条路不浪漫，也不轻松，但它换来的是一个国家在风浪面前能站得住的底气。
参考文献：
[1] 经济参考报. 美国制造业重振困难重重.
[2] 瞭望周刊社. 各国应对＂去工业化＂兴衰启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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